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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lower

登记日期: Mar 31,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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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每个人都会经历婚姻,但是我们未必了解婚姻
每桩婚姻都会有七年,但是七年真的会痒吗?
有人说婚姻是围城,有人说婚姻是苦海
其实婚姻很简单,爱再加上适当的经营就会美满
这是一部贴近婚姻本质的现实主义力作,用细腻沉静的笔调来解析中国亚健康婚姻。
陈晓荷和魏海东大学时在一场老乡会上相识,他们曾经深深相爱,走进婚姻,他们以为走进了爱情的保险箱,但是结婚七年,随着工作的压力和生活的困顿,他们的爱情遭遇了前所未有的考验。
陈晓荷因为一场车祸偶遇苏逸轩,魏海东的同事林菲因为好感而对魏海东关怀备至,生活中总存在一些似有若无的诱惑,婚姻的日渐平淡总难抗衡婚外的柔情,在种种的误会和隔阂中,晓荷和魏海东的婚姻终于走到山穷水尽,就在他们要去办理离婚手续的时候,不可预知的灾难突如其来。
甜蜜中包含着苦涩,忧伤中孕育幸福,这就是我们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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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记日期: Mar 31,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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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这应该是一个温情脉脉的晚上,天气不冷也不热,微风掠过淡紫的窗帘吹进来,陈晓荷闭着眼睛可以想象出那淡紫窗帘上的白色蒲公英轻若无物,飘飘欲飞。
风在屋子里回旋了一圈,很快折回了窗外,像个顽皮的孩子,风是那种吹面不寒杨柳风,带着早春淡淡的花香,让人蠢蠢欲动,古代文人对于汉字的组合真是让人叹服,廖廖几字就将这春风的柔和刻画得淋漓尽致。
陈晓荷这样想着的时候,慢慢从儿子的头下抽出被枕的发麻的手臂,从枕头上轻轻抬起头,她起得很慢,生怕弄出声响,一双胖乎乎的小手轻轻从她的脸颊上滑落,无声地落到枕头上,小手留在脸上的温润很快消失,那小手没有继续摸索,也没有儿子半睡半醒的声音轻轻的唤“妈妈、妈妈”。
陈晓荷倚在床头上长出一口气,儿子终于睡着了,在他的爸爸魏海东看来,儿子魏天天最大的毛病就是都五岁了睡觉还要妈妈陪,还要摸着妈妈的脸颊睡,简直不像他魏海东的儿子。魏海东对着儿子小小的个子说出这些话的时候,那严肃的表情让儿子不知所措,怯怯的把眼光转向妈妈露出求助的样子,陈晓荷刚想说些什么,魏海东的话再次响起来,“不要看你妈妈,我看你就是被你妈妈惯坏了,都这么大了,还不论什么事情都要找妈妈~~”
每当这时,陈晓荷都是把自己胸中的怒气忍了又忍,以至于觉得嗓子干干的,吃饭噎住了一样,她知道她一开口就会像点燃导火索,两口子少不了一顿恶吵。
三十岁的陈小荷是一家文化公司的文案策划,在文化底蕴深厚的济南,这样的文化公司有很多,但大多数都是私营企业。陈晓荷大专学历,因为爱好文学,底子很好,本来可以有很好的发展,因为之前在家看孩子几年,与社会脱节很久,能找到这样的工作已经算是不错了,但私营企业自有它的残酷性,就是要求每个员工都是多面手,一个人能顶几个人用,以便于在业务猛增的时候突击,减少开支。
现在的就业压力都很大,每年都有数以万计的应届毕业生涌上社会,陈晓荷的年龄和资历是她事业发展的瓶颈,工作压力很大,同时还要照顾孩子,操持家务,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所以有时候心里很窝火,看到老公对待孩子的态度就忍不住想说几句,但是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她倒不是因为怕魏海东而不和他吵架,而实在是不愿意当着孩子的面和丈夫争吵,因为她深切地知道父母吵吵闹闹会给孩子的性格带来很大影响。
想起这些,陈晓荷立刻摇摇头,仿佛一摇头就可以摆脱这些苦闷的思绪,她伸出手,慢慢拧开床头柜上的台灯,灯光从暗到亮,房间里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像一张底片慢慢浮出水面。
这是一间是带阳台的主卧,刚才的风就是穿过阳台,掠过窗帘到房间来的,现在窗帘很平静,一团一团的蒲公英静静地伫立,仿佛吹一口气,它们就会在屋里慢慢飘荡,房间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大床,床两边两个矮墩墩的床头柜,像两个朴实的丫鬟簇拥着床头,靠墙而立的衣柜是结婚时候买的,经过了几次搬家已经磕碰出很多伤痕。这个房间唯一感觉累赘的是靠窗的暖气片旁边一张过时的书桌,魏海东不止一次让她把这张书桌卖给收废品的或放到阳台养花,她都拒绝了,这间房子没有书房,总不能再连张书桌也没有吧。
除了必须的家具之外,这个房间最惹人注目的就是床头的大幅婚纱照片了,她拖着洁白的头纱,依偎在魏海东的怀里,他们的目光从不同的眼睛射出去,定格在同一个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憧憬。
婚纱照最大限度地突出了她和魏海东的面孔优点,使他们成为郎才女貌的才子佳人,所以每次陈晓荷看到这幅婚纱照,心情都会好很久,可是今晚陈晓荷看了婚纱照没有从前的好心情,她在松垮的睡衣外面披了一件外套,起身来到书桌的旁边。
书桌是那种过时的书桌,锯末板子外面粘了一层木纹纸,有的地方被水泡开了,露出里面芝麻粒一样的锯末,真正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晓荷伸手慢慢打开书桌上的台灯,书桌上立刻出现大片的光晕,这光晕随着她手的动作一点一点变强,使她的眼睛慢慢适应了这样的光亮,桌上很简单,一个小兔造型的笔筒,几本休闲的杂志,还有一本当年的台历。
晓荷从桌子上把台历拿起来,这是一本超市赠送的台历,上面罗列了各种酒水、海鲜、蔬菜等经营品种,色彩鲜艳,形态逼真,让人光看广告就有购买的冲动,晓荷慢慢翻开台历,没有看让人眼花缭乱的正面,反而直接翻开台历的背面。
台历的背面是排列整齐的阿拉伯数字,与正面的繁华相比,这里似乎是铅华褪尽的后台,冷落中带着几分寂寥,但是这却是陈晓荷留下这本台历的唯一用意,她可以用这个台历做记事本,这本台历过去的月份无一例外,几乎每页都做了圈点,有孩子打疫苗的标记,有交水费、电费、煤气费的日期。
晓荷有一个习惯,凡是做过的事情她总是第一时间记下来,以便下次很快对上号,现在记忆力一天不如一天,好记性还不如烂笔头呢,何况她搁爪就忘,她今天之所以打开台历,是想把白天交电费的数目记下来,那个收电费的老大爷眼神不好,经常把电表抄错了,张冠李戴,所以她必须把当月的数字记下来,以便下月核实一下。
晓荷把台历翻到三月份那一页,在三月二十六日的数字上轻轻画了个圈,在圈的边缘上用最小的数字写下电表数。
做完这些,晓荷似乎完成了一项任务,开始悠闲地一页一页翻看台历,黑色的炭素墨水画出各种图形,有圆形的、有方形的、还有三角形的,它们环抱着可爱的阿拉伯数字,在陈晓荷的心里代表不同的意思,这就像密码,只有陈晓荷才可以破译。
翻着台历陈晓荷才发现时间过得真快,自从年龄过了三十以后,她感觉时间像长了翅膀一样,好像才过完春节没几天,这转眼就到三月底了,晓荷慢悠悠地翻着台历,仿佛那就是她的青春时光,慢一点,再慢一点,尽管很慢,可三页还是很快就翻完了。
翻完三页,晓荷正想把台历放回原处,忽然发现有点不对劲,她怎么感觉这本台历上一个红色的标志也没有,她收回放台历的手,急忙又翻了一遍,她翻得有点急促,硬硬的铜板纸发出清晰的哗啦声,更让人心烦意乱,三声响过,晓荷终于证实了这本台历上确实没有她要找的标志。
那个标志是陈晓荷的秘密,也是她多年的习惯,这个秘密就是每当晓荷和丈夫魏海东享受一次鱼水之欢后她就在台历上用红色的圆珠笔画一个红色的心形标志,以前的台历上每个月都会有几个那种红色的标志,每当看到这样的标志晓荷就想起魏海东激情彭湃的样子,不由得脸红心跳。
可是现在这本台历上一个那样的标志也没有,这说明什么?
晓荷拿着台历怔怔地站在那里,手软软地没有力气,台历从手里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她没有去捡那个台历,甚至厌恶地踢了它一脚,那个台历应声躲到了桌子底下。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晓荷忽然觉得很疲惫,她慢慢地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面对着窗帘上展翅欲飞的蒲公英沮丧欲哭。
是的,晓荷不得不承认,她和魏海东已经有接近一百天没有做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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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网上说:一对正常的青年夫妻,一年的性生活频率低于六次就算是无性婚姻了。
陈晓荷不敢想又不得不想,她今年三十二岁,魏海东也不过才三十五岁,按照古语说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可是他们竟然连续一百天没有亲密无间的体验了,按照这样的频率推算,他们这样发展下去就是十足的无性婚姻了。
晓荷这样想着的时候,手不由自主地微微出汗,她将两只手交叠在一起使劲搓了一下,手还是湿漉漉的,她忽然烦躁起来,关于无性婚姻的想法一旦在脑海中闪现,就久久的盘踞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她烦乱地从凳子上站起来,慢慢在房间里踱步。
房间的摆设在台灯的朦胧光辉里是那样熟悉,晓荷看着儿子天天在柔软的大床上睡得正香,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眼睛,厚厚的嘴唇半张着像是想说什么,稚嫩的皮肤在柔和的灯光下像金色的绸缎,他整个人简直是魏海东的缩小版,所以魏海东心情好的时候会让天天骑在他的脖子上自豪地对晓荷说:“嘿,看我儿子,简直和我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每当那个时候陈晓荷都会感觉特别幸福,一个女人可以为自己心爱的男人生下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儿子实在是一种荣耀,所以有着七年婚龄的陈小荷一直很坚定地认为:性和孩子是婚姻最强韧的纽带,性可以使两个人身心交融在一起,是彼此最原始的需要,是夫妻最直接的交流,而孩子是爱的结晶,更是一对夫妻从质变到量变的一次飞跃,两个独立的人因为爱而合二为一,就像古语里说的“把一块泥,捏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齐打破,用水调和,再捏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这样重新塑造成三个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成了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就是所谓的家庭。
没有孩子的家庭不是一个完整的家庭这样的说法是不无道理的,斩不断、打不散的骨肉亲情固然是一条重要的纽带,可是没有性爱生活的婚姻也肯定是一桩不健康的婚姻,两个人少了这种水乳交融的交流,身体的疏远肯定会带来感情的疏远,现在晓荷发现自己维系婚姻的性之纽带断裂了,那她的婚姻就少了一条纽带,而她原来竟然一直懵懵懂懂没有发觉,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就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自己不知道,还在一直往前走。
这样的想法让晓荷吓了一大跳,她忽然很想见到魏海东,想把他们断裂的婚姻纽带尽快连接上,可是这个时候魏海东加班还没有回来,三十五岁的魏海东是一家私营软件开发企业的技术副总,说副总是好听一点,其实他的本职就是领头干活,私营企业最大的特点就是让每个员工的时间和才能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让公司获取最大的剩余价值,他最近负责的项目要参加一次竞标,所以每天要加班到十一点以后才能回来。
晓荷知道,即使魏海东回来也会直接到隔壁的房间睡觉,如果不是她刻意地等他,她一般很难见到他,晓荷本来打算记下电费的数目就马上睡觉的,现在因为无性婚姻的想法在心里挥之不去,一点睡觉的心思也没有了,她越想越烦躁,于是打开卧室的门轻轻踱到了客厅里。
狭小的客厅有一扇窗是对着小区的街道开着的,路灯昏黄的灯光通过窗子透进来,影影绰绰可以看清家具的轮廓,晓荷没有开灯,踱到沙发边上就慢慢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的海绵质地不太好,她一坐下就被陷了进去,于是索性把头靠在沙发的扶手上让沙发尽情包围着她,屋里很安静,晓荷对着客厅里影影绰绰的物品百思不得其解,魏海东难道真的不需要她了?
晓荷从小生长在农村,从考上大学后才接触到都市环境,所以骨子里十分传统,对于夫妻性事一直是很保守的,她向来认为男人保留着性的主动权,女人完全处于被动和从属的地位,所以她和魏海东的性爱模式一直很固定,当魏海东有要求的时候,她就是身体不适也会勉强应付,但她即使有要求,也不会主动示意。
晓荷记得第一次和韩冰说出自己的夫妻生活的观点时,韩冰刚刚喝到嘴里的一口水立刻喷了出来,显然这个看法让韩冰如同听到天方夜谭。韩冰是晓荷当前生活中最好的朋友了,她是一家婚介公司的经理,以为寻找婚姻的男男女女牵线搭桥为职业,现代生活节奏逐步加快,人们交往的圈子却越来越小,很多人一不小心成了大龄青年,韩冰眼光独到发现这一商机成立了婚介公司,居然做得风生水起,成了省城人尽皆知的知名婚介品牌,她理所当然被冠以金牌红娘的称谓。
女人是天生的群居动物,每个女人都会有一些朋友,但真正交心的知己是需要一些机缘的,晓荷是在给韩冰的婚介公司做推广策划的时候和韩冰认识的,开朗自信的韩冰和含蓄内敛的晓荷在一起简直是相得益彰,两个人一见如故,慢慢成了闺中密友。
韩冰是典型的女权主义者,向来主张男女平等,她听到晓荷的夫妻生活观点夸张地瞪大眼睛,没等晓荷说完就开始连珠炮似的对她的观点进行了抨击:“小姐,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像个老顽固一样保守,我看你还停留在清朝末年吧,现在男女平等,对于性,不,不止是性,包括所有的事情,男人女人的地位是平等的,女人完全有随心所欲享受性快感的权利~~”
韩冰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晓荷夹起的一块红烧肉塞住了嘴巴,她的脸瞬间像点了胭脂一样红到耳根,她低声威胁加命令地对韩冰说:“大姐,不要在公众场合大声谈论这个问题,让人听见还以为咱们是从事那种行业的呢,你要是继续这样说话,以后我可不和你一起出来吃饭啦。”
韩冰看着晓荷急赤白脸的样子,再看看饭桌周围所有的食客都在对着自己桌上的佳肴倾注全部的注意力,根本没人听她的高论,于是摊开双手做无所谓状,继续对晓荷说:“管他呢,不管在哪里,我有和朋友分享性体验的权利。”
晓荷大窘,韩冰看她脸红得像一只红苹果,只好不再逗她,装作生气地说:“你呀,简直是榆木疙瘩不可雕也,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我看你这辈子算是白活了,你要知道男人其实很喜欢风情万种、在床上主动献殷勤的女人的。”
韩冰说归说,晓荷还是不能认同她的观点,所以从结婚以来他们家还是魏海东保留着性生活的绝对主动权,晓荷也从心里比较喜欢那样的模式,忙了一天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只要魏海东的手穿过她的内衣,像鱼一样在她的身上游弋,她就完全领会了他的意思。
魏海东是那种看上去挺拔俊朗的类型,肩宽腰细,国字脸,剑眉,很有男子汉气魄,晓荷第一次见到魏海东是在大学时的一次老乡聚会上,虽然那个时候魏海东远没有现在成熟稳重,但他俊朗的外型无疑让情窦初开的晓荷怦然心动,所以会不顾父母的反对嫁给他。
婚后的生活是不断学习和成长的过程,性生活也是生活,也是个不断学习和成长的过程,晓荷和魏海东从刚结婚时的生疏笨拙,经过不断的学习和成长逐渐如鱼得水,随着婚龄的慢慢增长,他们私密生活的语言和程序也被慢慢简化,仅仅凭着默契就可以把这男女仪式做的行云流水。
可是行云流水的背后就是千篇一律,毫无激情了,晓荷自从有了孩子以后,每天上班回来还要照顾孩子,等忙完一切躺在床上的时候,不是腰酸背痛就是筋疲力尽,对这种事情渐渐不再热衷,对魏海东的暗示也是能推就推,实在于心不忍就勉强应付,渐渐的两个人都感到索然寡味。
但即使这样,他们每个月也会有几次亲密行为,毕竟两个人都还年轻,是性需求最旺盛的时候,可是这种亲密仪式是从什么时候戛然而止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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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晓荷坐在沙发上拍着自己健忘的脑袋,猛地想起夫妻生活真正绝迹是从春节过后的分房事件,晓荷之所以称之为事件,是因为那是她和魏海东的婚姻史上的第一次冷战。
晓荷记得那是年初七的晚上,旧的一年过去了,新的一年开始了,生活总会有一些改观,魏海东于是在春节后开始上班的前一天对儿子天天郑重地说:“天天,过了新年,你就又长大一岁了,从今天开始你要自己在小卧室睡觉了,而且睡觉时也不许再让妈妈陪,知道吗?”
天天一听到爸爸的话小嘴就撅了起来,他磨磨蹭蹭地挨到妈妈的身边,用求助的目光看着晓荷,晓荷看着儿子无助的眼神一下子心软起来,她本来是打算春节过后要给儿子分房间的,天天已经五岁了,躺在床上都有半边床那么长了,虽然国内的孩子和西方国家相比普遍要分床晚一些,但五岁也是极限了。
可是面对天天求助的目光晓荷还是有点心疼,天天虽然外表长得像爸爸,但性格很像她,敏感而胆小,不但怕黑,连夏天打雷都会吓得发抖,所以每到夏天她都会反复叮嘱幼儿园的老师,打雷的时候要多安慰天天,对老师好话说尽、极尽奉承,只为了不让天天受到惊吓,现在看到天天可怜巴巴的样子她正要安慰几句,鼓励天天做一个勇敢的男子汉。
晓荷没想到魏海东看到儿子怯生生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他一把把天天从她的身边拉开,大声呵斥道:“我说过了,不要什么事都去找妈妈,你看你被你妈惯成了什么样子,一点也不像个男孩子,以后你就自己睡那个屋,要是不听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天天被魏海东扯着胳膊站在客厅中央,客厅的灯光映着他小小的个子,他无助的目光看看妈妈,再看看爸爸,想哭,但看着爸爸暴怒的面容不敢哭,只好一个劲地吸着鼻涕,大颗大颗的泪珠从脸上滚下来,晓荷看在眼里疼在心上,觉得一股怒气直冲脑门,她从沙发上一下子跃起来,一把推开魏海东气急败坏地说:“你那么大声干什么,看把孩子吓得,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晓荷说完转过身抱住天天,天天似乎得到了鼓励,伏在她的怀里放声大哭,魏海东没有防备被晓荷一下子推了个趔趄,他倒退几步没有摔倒,看着嚎啕大哭的儿子更是生气,但这次不是冲着儿子,而是冲着晓荷来了,他指着晓荷的后脑勺大声说:“好,好,你就可劲的宠着他吧,我看孩子就是被你宠坏了,打不得,骂不得,像个女孩子一样说哭就哭,我看将来长成个娘娘腔,有你后悔的时候~~”
晓荷蹲在地上抬头看着魏海东,他用手指着她,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真是不可理喻,一点点小事就大发雷霆,她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魏海东变得暴躁易怒,动不动像头被困的狮子一样咆哮,现在看来真是要好好和他理论理论了。
晓荷想到这里,声音很低但很严厉地对儿子说:“天天,不要哭了,自己到卧室去,妈妈一会去陪你。”天天看着妈妈严肃地表情很快止住了哭声,他用袖子擦擦脸上的泪,一边怯怯地看着爸爸的脸色,倒退着到主卧室去了。
晓荷看着儿子关上了卧室的门,缓缓站起身看着魏海东,他刚才的怒气已经消了大半,正在一脸不解地看着她,晓荷的脸上涌起一丝苦笑,这就是她的丈夫,说风就是风,说雨就是雨,完全不顾别人的感受,以往他发作完了她忍忍就过去了,但是今天她感觉必须要和他理论一番。
晓荷站在客厅中央一脸不屑地看着魏海东说:“海东,你说孩子都让我宠坏了是不是?你说我以后一定会后悔的是不是?我今天才发现,你原来是这样看我的,你拍拍胸膛想一想,从孩子落地到现在,你为孩子做过什么?你给他喂过一次饭吗?你给他换过一次尿布吗?我又上班又带孩子,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他养这么大,你现在竟然来这样说我,你有什么资格?”
魏海东看着晓荷眼含泪光,仰着下巴一脸委屈的样子,知道晓荷是真生气了,晓荷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生起气来十分固执,什么事情不理论清楚不会善罢干休,于是他咽了一口唾沫,口气软了一些对晓荷说:“晓荷,你不要扯那么远嘛,我们现在说的是孩子的教育问题,而不是~~”
“不,我觉得我们说的是同一个问题,就是对于孩子的教育和责任问题,咱们先不说大的方面,就说咱俩为孩子做了什么,我知道你工作忙,你不照顾孩子我从来也没有埋怨过你,但孩子不是一个玩物,你高兴了让他骑在你的脖子上满屋跑,不高兴抓过来就打骂,现在你更进步了,整天嚷嚷着说孩子让我宠坏了,我倒是不想宠着他,书上也说男孩子最好多和父亲交流,有助于孩子的性格完善,可是你看看你为孩子做了什么呢?”晓荷咄咄逼人地说着,她的语速很快,竹筒倒豆子一般让魏海东一句也插不上话。
晓荷说到最后,忽然发觉自己变了,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从结婚后一直是很温婉的性格,即使烦躁的时候也很少抱怨,她知道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城市建一个家,她和魏海东都面临很大的压力,虽然现在社会进步了,无论什么事都男女平等,但他们的婚姻一直是传统的模式,养家的压力基本还是全抗在魏海东的肩膀上,女人的事业做得好可以是女强人,做得不好还可以混个贤妻良母的称谓,男人就只能进步,不能倒退,所以她知道魏海东的压力要比她大的多,于是一直以来她很体谅他。
可是晓荷现在感到很委屈,现在就业形式越来越严峻,你在职场就必须做好份内工作,共同的压力她也同样在面对,而且她几乎包揽了所有的家务,她不抱怨不能代表她心里没有想法,更不能容忍别人把她的苦劳全盘否定,她又带孩子又上班已经非常辛苦了,如果他体贴又怎么可以这样吹毛求疵?
魏海东这种听起来高高在上的论调晓荷已经忍了很久了,平时两个人感情好她也不会说,但是当两个人有了分歧,她在心里憋得难受,现在爆发出来,她的心里痛快了一点,但同时又有点不安,她还从来没有这样尖锐过,是生活改变了她还是她从心里变成了这个样子?
魏海东静静地听着晓荷的控诉,心里本来是有那么一点理亏的,晓荷的确不容易,家里家外的操持,他想低低头认个错算了,可是他看着晓荷不依不饶的目光,听着她的咄咄逼人的质问忽然就心烦起来,晓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伶牙利齿、咄咄逼人?他就算不是一个好丈夫、好爸爸,但扪心自问还是很尽力的男人,只要能多挣一点钱,他不惜出上十分力,目的就是为了老婆孩子过得好一点,可是晓荷因为孩子的问题就把那些陈谷子烂芝麻搬出来,什么意思嘛,魏海东想到这里皱着眉头说:“晓荷,每次和你讨论问题,你总不就事论事,从来都是胡子眉毛一把抓,我和你说孩子分床的问题,你乱七八糟扯那么多干什么?反正我觉得给孩子分床是个严肃的问题,要当机立断,再说孩子大了,三个人睡也很不舒服,我觉得说分就分,你要不同意那我就自己睡小卧室好了。”
世上的话多说一句少说一句是有很大的不同的,在魏海东说让孩子分床的时候,晓荷已经觉得自己今天说得太多太重了,她知道魏海东的不容易,让孩子分床本来是迫在眉睫的事情,她只是觉得他的方式不对,既然他说了要分床就顺坡下驴好了。
可是晓荷没有想到魏海东说出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有了要挟的味道,一个大男人就这一点胸襟吗?她忍不住抬头白了魏海东一眼,不耐烦地说:“我觉得给孩子分床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而不是一下子把他赶到别的房间去,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自己睡那个房间好了。”
晓荷说完就快步走进主卧室,把他一个人晾在了客厅里,那一夜她不知道魏海东在小卧室什么时候睡着的,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几次想起来到隔壁找他又觉得下不来台,而魏海东也始终没主动到大卧室。
他们就这样开始了分居生活,掐指算来已经三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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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如果说夫妻的争吵是生活的一种调剂的话,那么冷战绝对是婚姻的杀手。
俗话说夫妻没有隔夜仇,床头吵架床尾和,古语绝对有它的道理,一对夫妻不管吵架的初衷是什么,通过吵架可以更深刻的认识对方,吵架之后的性爱可以说是对这种不同观点的认可和妥协,但是吵架的结果发展为冷战的话,就是矛盾的尖锐化和立场的明确化了,是一种旗帜鲜明的对立,冷战会像一条暗流,慢慢带走彼此间的信任和热情。
这一点晓荷是在和魏海东冷战很久后才知道的,她很后悔当初的一时口舌之快,虽然那次争吵他们只冷战了一个星期,后来因为孩子在中间调和很快就打破了僵局,但是晓荷知道她和魏海东之间就像打破的镜子一样,虽然经过努力拼凑,看上去完好如初,可是无形的裂痕一直存在,这种裂痕让他们因为小心翼翼而日渐疏远,渐渐找不到亲密的方式。
在分居的最开始晓荷和韩冰不止一次讨论过这个问题,在对待男女亲密的事情上,韩冰一直是主张男女平等的,但对这次晓荷提出主动求和,韩冰坚决反对:“你不要主动去找他,夫妻之间,女人主动是一回事,但特殊情况要特殊对待,你没有错为什么要主动?你放心,魏海东肯定坚持不了多长时间的。”
韩冰说得胸有成竹,让晓荷心安不少。
忙碌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新的一年新的工作接踵而至,每天忙得透不过气,那次争吵过去就过去了,对于结婚多年的老夫老妻来说,不过是生活的小插曲,晓荷还是像从前一样照顾魏海东的饮食起居,魏海东也还是像从前一样上班下班,他的工作本来就忙,年后公司接了新的项目更忙了,加班是家常便饭。
他们因为直接交流的机会越来越少,所以没有冲突,对于魏海东睡隔壁的房间晓荷有自己的打算,现在天气还有点凉,她怕儿子晚上蹬被子着凉,等天气再暖和一点,她说服儿子和魏海东对换,分床的事情就圆满解决了,一切好像都没有变,如果不是今天偶然看到台历的标志,晓荷都不会留意她和魏海东有三个月没有过夫妻生活了。
现在晓荷忽然觉得不对劲,从前的时候即使她再不热衷,魏海东还是每个月都会有几次暗示,可是这次三个月过去了,他仍然按兵不动,说明什么呢?
一阵慌乱掠过晓荷的心头,她从沙发上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坐起来,茫然地看着客厅里的摆设,眼睛因为慢慢适应了客厅的黑暗,可以看到狭小的客厅有条有理、简洁大方,谁到家里来都说她是个会收拾家的女人,因为房间里随处可以看到温馨。
现在,晓荷即使闭着眼睛也可以清楚地摸到家里的每一件物品,因为这个家里的每一件陈设无不是经过她的手进来的,像燕子衔泥一般,她的心随着家里的充实而充实,可是现在她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晓荷从沙发上站起身慢慢踱到门口,手准确地找到开关打开灯,奶黄色的灯光立刻倾泻下来,柔和而温暖,墙上的钟表已经指向了十点,晓荷知道魏海东要到十一点以后才能回来,以前魏海东加班无论多晚她都会等他,给他准备温热的夜霄,哪怕一碗面条,魏海东也吃得开心,还一边吃一边对着她傻笑。
以前魏海东每次都说,“你以后不要等我了,这么晚,小心把自己熬坏了。”但是晓荷每次都可以看到他眼里因为感动而更加温柔的目光,总是会不由自主等他,可是现在白天在单位忙一天,回来收拾好已经筋疲力尽,陪着孩子睡觉的时候她也不由自主就睡着了,于是等魏海东下班渐渐成为了过去的故事。
最后一次等魏海东晚归是什么时候呢?晓荷看着灯光有点想不起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已经很久没有等他下班了,从今天开始,她要像从前一样做个贤慧的小女人,晓荷想到这些急忙往厨房走去。
厨房已经几天没打扫了,厨柜上落了一层灰尘,魏海东最近加班不在家吃饭,她和天天在家就吃得特别潦草,有时候给天天热袋奶、蒸个蛋,自己就随便吃一点,晓荷手脚麻利地拿起抹布把灶台擦了一下,打开冰箱准备为魏海东做点什么。
家里一点菜也没有了,冰箱里只有一些做八宝粥的原料默默地呆在瓶子里,这些八宝米还是春节前腊月初八的时候她为了做腊八粥买回来的原料,超市里买的八宝米米多豆少不说,很多原料是鱼目混珠,所以她一般是买了原料自己配,所以魏海东和天天都特别喜欢喝她熬的八宝粥,天天说她熬的八宝粥比幼儿园熬的好喝多了。
晓荷从一个瓶子里倒出一点红豆,又从另外一个瓶子里倒出一些莲子,一共八个瓶子,晓荷倒了八次,这些原料颗粒饱满,晶莹剔透,她把八宝米细细地洗了放进电饭煲,红的红豆,绿的绿豆,晶莹的糯米,胖胖的莲子,都安静地卧在水底,像一副静默的水粉画,晓荷想起以前魏海东贪婪吃粥的样子,微笑不禁浮上她的嘴角。
粥在锅里慢慢地熬,还有一些时间,晓荷忽然觉得自己该干些什么,无意中看到阳台的玻璃上映出自己的影子,玻璃中的女人衣衫不整,头发凌乱,整个脸庞看起来毫无生气,简直是惨不忍睹的形象,晓荷被自己的影子吓了一跳,她从什么时候起变得这么不修边幅?从前那个脸色红润,在家里也穿着荷叶边睡衣,把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的晓荷哪里去了?
生活是改变女人最好的武器,自从有了孩子以后,晓荷几乎从没有一刻把心思放在自己的身上,因为她和魏海东都是农村出来的,又都是家中的老大,有了孩子以后孩子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因为家中的琐事都不能到城市来给他们带孩子,所以晓荷只好辞了职,自己在家带孩子,没有带过孩子的人永远不会知道带孩子是一件多么繁琐劳累、事无巨细的工作,所以她不论白天黑夜,只要孩子苦闹,不管多么疲惫都要强打精神来照顾孩子。
魏海东单位忙,晓荷不愿意家庭给他带来拖累,再说她不工作,养家的任务全压在他的身上,所以魏海东在家是基本不干家务的,就这样好不容易熬到孩子三岁,晓荷把孩子送进幼儿园才重新开始找工作上班,没想到上班后的时光更是匆忙,现在什么单位都是不养闲人的,你拿一份薪水就要付出同等的辛苦,所以她每天醒来就有一大堆事情摆在眼前,整天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现在晓荷每天起床后像打仗一样把孩子弄醒,给他穿衣服、洗脸、刷牙,动作稍微慢一点就注定迟到,所以每个环节都是军事化的速度,就这样她还每天早饭都顾不上吃,到单位后来得及就吃点,来不及就权当减肥了。
日复一日,晓荷觉得自己严重睡眠不足,脾气大得吓人,连表情都格式化了,她想到这里急忙冲进卫生间,对着镜子仔细端详自己的脸。
岁月是最无情的刀子,晓荷发现女人一过三十岁,一些改变似乎是约定俗成的,眼神不再澄澈,皮肤不再光洁,眼角一笑就露出细细的鱼尾纹,害得她再也不敢肆无忌惮地大笑,但是一个女人即使青春的容颜不再,最重要的是还有一颗温柔年轻的心,这话不记得是谁说过,在这一刻想起来晓荷觉得似乎是专门对她说的。
希望现在还不晚,晓荷对着镜子笑笑,她的笑容是比较可爱的,嘴角微微上翘,一对可爱的小酒窝就在脸颊荡开,似乎是平静水面的一袭涟漪,从前魏海东最喜欢看她微笑的样子,他曾经说过:“你笑起来的时候,就是我最幸福的时候,你那一对酒窝,让我不饮自醉。”
晓荷想起来已经很久没有对着魏海东笑了,她习惯了简单地对他发号使令“今天的菜你买啊,我接天天来不及”,“你顺路把垃圾扔掉,放在门口别臭了”,从来都是口气生硬,不容置疑,看来以后一定要改掉这个毛病。
晓荷打开热水器,春天的阳光已经很暖了,太阳能热水器经过一天的照射,已经储备了足够的热水,晓荷一打开,温暖的水流就喷薄而出,虽然上床前她已经做了清洁工作,可是想到要迎接魏海东,晓荷还是决定彻底地洗个澡。
温热的水喷洒在身上,像有无数只小手在按摩,晓荷对着灯光默默地打量自己的身体,女人生过孩子后身体总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一些变化,腰腹变粗,乳房不再像从前一样坚挺,晓荷发现她的乳房有一点下垂,但情况还不是很严重,她一直想买一套美体内衣的,新款总是很贵,想等到打折的时候,看来这笔费用还是不要省了,青春是不等人的。
晓荷在水花中继续打量自己,她整个身材看上去比生孩子前丰满了很多,使得皮肤更加紧致细腻,在灯光下闪着圆润的光芒,有人说少女是一个青苹果,而少妇就是一只熟透了的桃子,晓荷对着镜子苦笑了一下,成熟的背后是不可避免的衰老,青春到了这个年纪就只剩下短短的一截尾巴了,本来应该要好好打扮享受一下才对,可是面对生活,她却只能省吃俭用。
韩冰曾经对网上看到的一句话推崇不已:“女人千万不要对自己苛刻,不要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男人是最容易忘却的动物,一旦你有任何意外,马上就有别的女人来花你的钱,住你的房,睡你的老公,打你的娃。”当时晓荷和韩冰对这一句鼓励女人花钱的话争论了很久,韩冰一直是个独立自信的女人,她信奉的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所以很舍得给自己花钱,什么美容的美体的,只要有新产品上市就赶紧买来做试验。
晓荷对韩冰的看法不能苟同,但最重要的是没有那样的消费水平,只好以天生丽质来安慰自己,生活中的她虽然不是惊艳的类型,但也不丑,女人的最佳身高,瓜子脸、弯月眉、高鼻梁,一切正贴合了她内敛的性格,倒也温婉可人,正是因为这份温婉,年轻的她不乏追求者,她之所以选择了魏海东,是因为她和魏海东的成长经历十分雷同,她一直坚信在困境中成长的人是知道珍惜生活的。
卫生间狭小的空间因为热水的作用而氤氲起来,桔色的灯光下晓荷看到晶莹的水珠在她的肌肤上凝聚、滚落,她想起魏海东火热的唇吻着她的身体的样子,禁不住一阵热流传遍全身。
洗完澡,晓荷把全身涂了一层杏仁露权当乳液,对着镜子涂了点口红,又打开衣柜找韩冰从苏州买来送给她的睡衣,那件睡衣是韩冰去杭州旅游的时候带给她的礼物,韩冰拿着睡意说特地挑了最保守的款式送给她这个老古董,可晓荷接过睡衣一看还是脸红了,她一边推还给韩冰一边嗔怪地说:“这件睡衣也太那个了,都一大把年纪了我怎么能穿成这样?”
韩冰白她一眼说:“你呀,谁娶了你是倒了八辈子霉,一点情趣都不懂,其实男人最喜欢女人穿成这样的。”就是因为这句话,晓荷把睡衣拿回来洗了放进衣柜,一直想等到结婚纪念日的时候穿,算是给魏海东一个惊喜。
经过一番折腾,晓荷终于从衣柜的最底下把那件睡衣翻了出来,睡衣是正宗的江南丝绸,柔滑的面料,柔媚的水红色,胸前是大片的蕾丝花边镂空设计,让人浮想联翩,晓荷小心翼翼地把睡衣穿上,柔滑的丝绸在肌肤滑过是别样的感觉。
打扮完毕,晓荷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湿发披肩、薄施粉黛,丝绸睡衣勾勒出身体完美的曲线,若隐若现的乳峰格外妖娆,她想魏海东一会回到家里,肯定以为走错了房间,她想象着他惊喜地样子,微笑再次浮上她的嘴角。
八宝粥熬好了,满屋子散发着香甜的糯米味道,使得简洁朴素的家格外温暖,晓荷抬头看看墙上的钟表,时针慢慢指向十一点,魏海东马上就要回来了,她心里惴惴的,竟然有了待嫁时的羞涩和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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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窗外,寂静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远远望去,整齐划一的路灯像等待检阅的士兵,天上繁星点点调皮地眨着眼睛,晓荷从阳台探出半个身子向魏海东回来的方向眺望,楼下的玉兰花开了,轻风掠过,飘来一阵醉人的花香,现在冬天一年比一年暖和,连玉兰的花期也提前了。
可是晓荷顾不得闻花香,魏海东还没有回来,她的心从最初的期待到抱怨,魏海东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这么晚不回来连个电话也不打,她本来想打过去问问的,但是理智告诉她再等一等,魏海东向来不喜欢她在他工作的时候给他打电话。
晓荷踮起脚尖尽量使自己看得远一点,他们家在五楼,是这栋老式居民楼的顶楼,站在阳台可以看到小区的大门口,将近午夜,小区外面的马路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偶尔驶过一辆出租车,火急火燎的不知奔往何方。
一阵微风吹来,带着恻恻的春寒,透过衣衫让人感觉深夜的清冷,晓荷看一眼魏海东归来的方向,空空如也,她只好落寞地抱紧双臂重新回到客厅,墙上的钟表发出清晰的嘀哒声,时针已经指向十二点了,晓荷的心从抱怨转为焦虑,她走到电话机旁,踌躇很久,终于下定决心按下熟悉的号码,电话很快传来冰冷的女声:“您所拨叫的手机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晓荷愣了一下,挂掉电话重新按下魏海东单位的号码,电话长久的鸣叫,没人接听。
夜,静悄悄的,晓荷可以听到自己的心咚咚跳个不停,一个念头跃上她的脑海:他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这个太拥挤的城市,车祸每天都在发生,还有,最近的治安也不好,万一~~。
晓荷这样想着的时候,身体刚刚升腾起来的骚动像划破的气球一样迅速消释,冷汗随即从毛孔中涌了出来,她抱住自己的脑袋,强迫自己不要想下去,但是意志不受她的控制,她仿佛听见急救车的嘶鸣,淋漓的鲜血~~。
晓荷重新扑到电话机上,一遍一遍拨打那个号码,电话依然是冰冷的女声重复着冰冷的话语,她扔下电话将自己重重地抛在沙发上,夜一点一点从窗户里漫进来,慢慢把她包围,她的心里空落落的,发现自己原来这么无助,在这个城市里她和魏海东相依为命,却原来也是除了这两个电话号码,她对他无从把握,以前没孩子的时候她还经常和魏海东一起参加他们单位的聚会,认识一些他的同事,自从有了孩子以后她晚上无法出门,魏海东换了单位,各自忙各自的,她现在对他的情况竟然所知无几。
晓荷在心里一遍一遍做出各种设想,她想出去找他,但又不放心儿子自己在家,再说自己一个女人,深更半夜出去,实在没有这个胆量,她想给韩冰打电话,想到她这会肯定刚刚入睡,而且离得也很远,实在不好意思打扰,她手里捏着电话薄竟然无计可施,万般无奈只好自己安慰自己,魏海东人高马大的,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以前他每次回来的时候她早进入了梦乡,肯定也有比现在还晚的时候,这样想着的时候她的心才稍微安定了一点。
心,仿佛放在了风口浪尖,时而抛上高空,时而沉入谷底,到最后晓荷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抽空了,只剩下一具躯壳,以至于她听到楼道里响起熟悉的脚步声的时候身体不听使唤,没法同想象中一样弹跳起来去开门。
脚步声从楼下传上来的,一层一层由远及近,非常有节奏,间或钥匙与钥匙碰撞发出悦耳的声音,晓荷几乎可以看到魏海东手里拿着钥匙,正准备打开自家的家门,她的心被解放了,在胸膛里加快速度雀跃着,这样的兴奋使晓荷终于从沙发上挣扎起来,她想像子弹一样投进他的怀抱,她需要与他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以平复刚才的惊吓,自己吓自己,有时候真的能把自己吓死。
晓荷往外推门的时候魏海东正准备把钥匙插进锁眼,门猛然打开他显然被吓了一跳,晓荷站在门口通过房间的透出的灯光上上下下把魏海东打量了一遍,谢天谢地,他好好的,衣服很整齐,脸上也没有伤痕,看来没有车祸,也没有打劫。
但是随着开门,一股浓浓的酒精的味道扑面而来,晓荷本来想像子弹一样投进他的怀抱的心思极速冷却,这种冷却使她仿佛立刻变成冰雕一样动弹不得。
魏海东看到是晓荷雕塑一样站在门口,一边换鞋一边说:“哦?晓荷,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吓我一跳。”
换完鞋,魏海东斜了斜身子从晓荷的身边挤进来就往沙发边走去,几乎是一头栽进沙发里,晓荷一直站在门口,冷眼看着魏海东一系列的动作,刚才的冷却仿佛带走了所有的热情,她紧皱着眉头问:“你喝酒了?”
魏海东正在沙发上忙着拉外套的拉链,头也没抬说:“喝了一点,最近赶项目太累了,带着同事一起出去放松了一下。”他说着话的功夫已经把外套脱了下来,随手放在旁边的沙发上接着对晓荷说:“老婆,给我倒杯水,我渴了。”
晓荷站在门边一动不动,脸色越来越难看,她盯着魏海东继续问:“你的手机呢?为什么关机?”
魏海东欠起身从外套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看,说:“哦,手机没电了,我忘了充,自动关机了。”说完从沙发上站起来到处找充电器,一点也没有留意晓荷的异样。
晓荷看着魏海东若无其事的样子,想着她一晚上的期待、焦急、担心,她急得要撞墙的时候他竟然一直在悠闲地喝酒,这样的委屈很快化为一团火焰在心中熊熊燃烧,随即化为狂风暴雨从晓荷的嘴里蹿了出来:“魏海东,你越来越不像话了,喝酒喝到这么晚回来,连个电话也不打,你心里还有这个家吗?”
魏海东手里拿着充电器正在找电源插座,猛地听到晓荷的控诉,诧异地转过身看着暴怒的晓荷,他看到她因为愤怒而铁青的脸色,下巴微微上扬,眼神咄咄逼人,有得不到结果誓不罢休的架式,他想起工作一天的疲惫,赶紧息事宁人地说:“好了,老婆,手机就是没电了嘛,下次一定注意。”
晓荷看着魏海东敷衍的样子更是生气,一晚上等待的怒火继续发泄:“下次注意?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就是宾馆这个点都关门了,你心里还有这个家吗?”
魏海东听到这里疲惫一下子漫上来,最近一直超负荷加班,身体透支很厉害,好不容易今天出去放松一下,没想到回到家就看到晓荷一脸讨伐的神色,他的脸也沉了下来,不耐烦地说:“我这不是为了工作嘛,每天到这么晚又不是出去玩,不就是没有给你打电话嘛,你也不至于这个样子,像审犯人似的。”
晓荷看到魏海东一脸不耐烦的样子,愤怒的火焰继续燃烧起来,她不由得指着魏海东说:“魏海东,你看看你什么态度?我真是好心当了驴肝肺,你这么晚不回来,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怎么就像审犯人了?你要是这么说,咱们就来说说这个理,这件事不是打不打电话的问题,是你心里根本没有这个家,没有我。”
魏海东抬起手刚想就这个问题和晓荷理论一番,但是看到晓荷愈挫愈勇的神情,很快又把手放下了,他知道晓荷的性格,要是这样理论下去,到天亮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明天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做,再说这样的理论又有什么意义呢?
魏海东想到这里轻描淡写地对晓荷说:“我的解释你不听,手机就是没电了,你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吧。”他说完转过身径自走到插座旁边准备充电,看也不看晓荷。
晓荷仿佛斗志昂扬的战士突然失去了对手,心里憋了一肚子火没地方发泄,她呆呆地看着魏海东的后背,内心的怒火很快化为委屈,泪水很快涌上眼眶,她对着魏海东的背影呜咽着说:“好,魏海东,看来我真是自作多情,你这么晚还不回来,我一遍一遍拨打你的电话,一直是关机,我都想跑到大街上找你了,你知道我心里有多着急吗?”
巨大的委屈使晓荷呜咽着说不下去,魏海东听到这话才明白他误会她的好意了,他知道晓荷是个很敏感的人,一点小事可以无限扩大联想,有这样的想法绝对正常,他的心中立刻升起一股柔情,同时为自己刚才的粗暴感到歉疚,他急忙转过身想要和她道歉。
可是已经晚了,晓荷说完这些话扭头进了房间,等他反应过来跟过去,带着一阵冷风的门砰然在他的面前关闭,推一下,门已经被栓上了,魏海东被隔在门外,他怕吵醒儿子,只能轻轻敲门低声解释道:“晓荷,对不起,我误会你的意思了,今天本来想给你打个电话的,但我们出去的时候就不早了,我怕你睡着了吵醒你,就没打。”
晓荷伏在床上,把头埋进柔软的被子里任凭自己的泪水把被子打湿,她听见了魏海东的道歉,但她一动也不想动,整整一个晚上的憧憬和期待换来的是这样的结局,她心里是乱乱地,说不清什么感觉。
晓荷在床上翻个身,睁大眼睛看着房顶,脑子像摩天轮一样旋转,却终究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原因使她和魏海东像磨坏的齿轮一样无法吻和,深夜的风穿过窗帘透进来,清凉如水,她感到心里也凉凉的,就在刚刚,她那样光鲜地站在魏海东的面前,他竟然一点也没有发现她的变化,从前她买一个新的发卡他都会很快发现并做出夸张的评论,到底是眼睛变了还是心变了?
晓荷想到这里从床上爬起来,慢慢走到镜子跟前,在柔和的灯光下她涂了口红的嘴唇鲜艳欲滴,像一颗鲜艳的樱桃,她拿出纸巾对着镜子一点一点擦去唇上的口红,纸巾一点一点沾染了唇上的红色,灯光下看去像血一样。
魏海东站在卧室的门口默默听着卧室的动静,他感觉自己的耐心一点一点在消失,在他的意识里,事情既然已经说清楚,他也道过歉了,晓荷应该来给他开门的。
可是等了很久,门还是没有开,魏海东的心里开始烦躁起来,从前温柔可人的晓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这么得理不饶人,他一天到完在外奔波忙碌,不见得在家还要一天到晚陪笑脸,他想到这里烦躁地跺跺脚,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他的脚步很重,仿佛整个房间都在颤动。
晓荷擦完嘴唇,听到外面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她看着自己手中血一样的纸巾,眼泪再次滑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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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第二天晓荷起得很早,一夜半睡半醒,梦中影影绰绰全是魏海东的影子。
初恋的时候,魏海东每到周末都会坐公交车来看晓荷,他们同样是来自偏远山区的学生,没有很多钱可以到处旅游、玩耍,但是就是一起去吃碗牛肉拉面,魏海东也会把自己碗里的牛肉一点一点挑出来放进她的碗里,她可以从魏海东的瞳仁里看到自己幸福的笑颜;刚刚结婚的时候,在租来的房子里,魏海东每天下班总会给她带点小零食,她会低低地笑着接过来,嗔怪他乱花钱。
往事历历在目,温馨还在她的脑海缭绕,可她和魏海东却睡在两张床上做着不同的梦,不是咫尺天涯又是什么,晓荷在这样的感慨中醒过来又睡过去,连梦也支离破碎开来,每醒一次晓荷就忍不住屏住呼吸听一听隔壁的动静,可是隔壁没有任何异常,魏海东的鼾声均匀而绵长,表明他睡得香甜。
经过一夜折腾,晓荷起床的时候头昏昏沉沉的,路过魏海东房间的时候她刻意不去看他,仿佛看了自己就会掉价,但是晓荷到了门口还是忍不住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下,魏海东没有盖被子也没有脱衣服,就那么蜷缩在床上像个大虾米,他睡得很沉,眉心拧成一个川字形,仿佛在做一个可怕的恶梦。
晓荷倚在门框上看着睡得像个孩子似的魏海东,心忽然之间就变得柔软起来,他的确是非常辛苦的,软件开发这个行业说起来好听,其实是个最累心累脑的活,不但需要缜密的心思和逻辑思维,更需要有足够的耐力和时间,还要不断的学习以迎接技术更新的挑战,所以软件行业是压力非常大的行业,从业人员也是早衰最普遍的一个群体。
晓荷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自己昨天晚上的行为有点过火了,他那么晚回来也不是去干什么坏事情,一回家就面对自己一脸的官司,也难怪会发火,但是生活中谁可以完全理解谁呢?魏海东理解她吗?她自己也要面对工作的压力,还要照顾家庭、抚育孩子,即使是夫妻也不能永远不对等的付出,她可以为魏海东做任何事,因为她爱他,但是这种付出不能永远处在没有任何回应的状态。
晓荷就那样倚在门框上看着魏海东,天已经亮了,隔着蓝色的百页窗,晨曦的淡蓝被渲染成海的颜色,楼下渐渐传来走路和骑车的声音,使这个早春的清晨泛出了声响。
晓荷的目光从魏海东熟睡的面孔落到地板上,地板是那种八十年代流行的小方砖,一块连着一块,上面是暗格子的花纹,在晨光看起来很乱,就像她的心情,她盯着地上的花纹看了一会,理不清头绪,突然之间发现自己这样很没有意思,无论心情怎么样,生活总是要继续的,她胡噜一把凌乱的头发,转身来到厨房。
昨夜熬好的八宝粥静静的沉在锅底,早已失去了热气,晓荷用勺子搅了一下,由于熬的比较稀,经过一夜的酝酿粥变得更加粘稠,她把电饭锅的插座插上,从冰箱里拿出几个鸡蛋,清亮的油在平锅底上摊开,鸡蛋磕上去,锅里瞬间热烈起来,像久违的人重逢,争相诉说自己的见闻,之后渐渐归于平静,金黄的煎蛋就做好了。
等做好这一切,晓荷看看表,已经七点钟了,她回到房间开始叫天天起床:“天天,该起床了,不然要迟到了。”她一边喊一边迅速地将自己的被子折叠起来,接着叉开五个手指头当作梳子,把自己的长发拢到脑后,用头绳一束,动作娴熟到行云流水,像是经过特殊训练。
天天被叫醒后依然躺在被窝里不肯起床,耍赖地说:“妈妈,今天星期六,我们班的小朋友都不去幼儿园,他们都去肯得基,你也带我去吧。”
晓荷一边把天天今天要穿的衣服从衣橱里拿出来一边说:“不行,今天妈妈要上班,就是不上班也不能带你去,那些都是垃圾食品,小孩吃了会变得不聪明,你快点起床了,要不然妈妈今天准得迟到。”
“不嘛,我不要去幼儿园,我要去肯德基。”天天不听妈妈的唠叨,一边撒娇说着一边掀起被子蒙在头上。
晓荷不由分说从被窝里把天天拖出来,熟练地往他头上套毛衣,天天耍赖,双手故意软绵绵地不往毛衣袖子里伸,小嘴撅得老高,晓荷只好继续循循善诱:“肯德基的东西有什么好吃的,全是垃圾食品,你听话,等周日妈妈休息给你包水饺,肯定比肯德基的东西好吃。”
“妈妈骗人,我们班陈晨每到周末都去吃肯得基,可是他很聪明的,走迷宫他走得最快。”天天不满地抗议。
这样的斗争是晓荷和天天每个周六的必然功课,尽管国家早就规定周末双休,那是针对事业单位、大型国企而言,小公司自有他们自己的小算盘,一个员工每天创造的经济价值是很可观的,所以少休息一天就可以多创造收益,晓荷所在的公司是私营公司,所以明文规定每个星期只休周日一天,这样的霸王条款明明不合理,但没人质疑,在饭碗岌岌可危的今天,已经没有人有勇气与不正之风抗衡。
天天的幼儿园是私营幼儿园,为了适应这一社会现象,特地开设了周末托管班,就是把幼儿园各班级家长周末没空管的孩子集合到一起统一看管,周末托管班的孩子从小班到大班参差不齐,天天是大班了,每个周六就是去听小班的小朋友咿呀学语,当然觉得没有意思,他虽然知道这样的抗议是无效的,每个周六继续去幼儿园是铁打不动的规律,但还是忍不住抗议。
“妈妈,你上班可以让爸爸陪我啊,我一定听爸爸的话,保证不惹爸爸生气。”天天被妈妈拒绝了还是不善罢干休,转动着眼睛想出一条妙计。
“你爸爸没空,你没看到爸爸最近一直加班到半夜才回来吗?”晓荷不耐烦地说着给天天穿上衣服。
天天听完这话立刻又赖在床上,晓荷顾不上管他,急忙往卫生间冲去,走到客厅的时候才想起来今天周末,可以比平常晚半个小时上班,于是她的脚步大赦般慢了下来。
晓荷来到卫生间,才发现魏海东已经起床了,此时正在眯着眼睛刷牙,半梦半醒的样子,他听到晓荷的脚步,很快睁开了眼睛,咕哝了一句:“等一下,我马上就好”。
晓荷从镜子里看到魏海东满嘴白花花的泡沫,更显得眼球上的红血丝纵横交错,他头发凌乱,脸色灰暗,一看就是睡眠严重不足的样子,晓荷感到鼻子酸酸的,她扭头走出了卫生间,到卧室里打开衣橱给他找出了干净的衬衫和外套,他身上的那套衣服已经有几天没洗了,散发着难闻的烟味。
晓荷拿着干净的衬衫和外套来到魏海东的房间,发现他已经洗漱完毕,正在用电动剃须刀刮胡子,整个卧室里回旋着收割机般的蜂鸣声,她把衣服放在床上,低着头走了出去。
晓荷正在刷牙的时候,魏海东来到卫生间,一边拿擦鞋布擦鞋一边暗暗观察她的脸色,晓荷脸色平静,手有节奏地随着牙刷在嘴里来回运动,其实心里紧张得不得了,她希望魏海东能从背后轻轻地抱住她,哪怕什么也不说,她也知道他的疲惫,从心里谅解他。
其实每个女人都是天生的浪漫主义推崇者,在她们的内心深处都有一个对浪漫的定义,哪怕一个小小的动作、一个眼神,都会让她们感动不已,并为这份感动做出多倍的回报,晓荷心中的浪漫定义就是希望魏海东能从背后轻轻抱住她,将脸紧紧贴在她的背后,她可以感受到他热烈的心跳、温热的呼吸,是一种比性爱更美好的感觉。
刚结婚的时候魏海东最喜欢这样做,出其不意地从背后抱住她,每当那时晓荷就会感到很幸福,感到自己被需要被珍惜,心甘情愿为他做任何事,但是这种动作随着他们的婚龄见长而日渐稀少。
魏海东擦完皮鞋,就站在晓荷的身边看她刷牙,直到她吐出最后一口漱口水,他才说:“晓荷,对不起,昨晚喝多了。”
晓荷的脊背不由自主挺了挺,仿佛受了很大的冷落提出抗议,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由于睡前的哭泣,脸色灰暗,眼皮浮肿,使她看起来很没有精神,于是她吁一口气拿出洗面奶,一边往手上挤一边极力使自己自然地说:“没事,是我急糊涂了冲你乱发脾气,你昨天回来那么晚,怎么不多睡一会?”
魏海东看到晓荷的表情立刻轻松了很多,他对着镜子理了理额前的头发说:“公司今天开会,讨论项目的上线问题,忙了几个月总算盼到头了,估计这个项目完成后能发点奖金。”
“是吗?”晓荷一边用洗面奶在脸上打圈,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她听到魏海东的话精神振作了一些,物质决定精神,有时候就是这样的,自己内心的儿女情长比起生活的变迁,还是后者更有力量,她快速地捧起水在脸上拍打几下,拉过毛巾一边擦脸一边说:“好啊,你最近这么辛苦,你们公司应该格外给你点奖励,这次如果能多发点奖金,我们今年买房的计划就有希望了。”
“这个奖金多少是不一定的,虽然这个项目我干得最多,但是现在的公司规模小,在价格方面没有多少优势。”魏海东看到晓荷兴致勃勃,又不无担忧地说。
晓荷马上打断魏海东,坚定地说:“奖金不至于太离谱吧?你们公司不是一直很器重你吗?天天明年就要上小学了,要是没有自己的房子就得跟着咱们不断地搬家而转学,我这几天一直在想,现在只要价格合适,我不在乎地段、户型什么的,天天入学之前无论如何要把这个房子的问题解决。”
魏海东听到晓荷的话不再接这个话茬,他知道晓荷一谈到房子的问题就会忘乎所以,连时间都会忘记,晓荷看魏海东不再说话,急忙跑到厨房把粥盛到碗里端到餐桌上,对魏海东说:“你赶紧先吃点东西吧,我去叫天天。”
晓荷快步走到卫生间拧了一块热毛巾,一边往卧室走一边喊:“天天,天天快点走了,不然就要迟到啦。”
天天还赖在床上闭着眼睛装睡,晓荷把手放在他的腋下轻轻一动,天天就扭动着身子咯咯地笑着在床上打起滚来,晓荷的声音温和了很多,轻轻对天天说:“好了,宝贝,咱们要快一点了,不然迟到了要扣妈妈的工资的。”
魏海东跟进来,一边从衣架上拿过儿子的外套一边和颜悦色地说:“来,天天,咱们快点穿衣服,等爸爸忙完这一阵就带你去肯得基。”
天天听了爸爸的话马上从床上雀跃起来,惊喜地说:“是真的吗?爸爸说话算数哦,”
魏海东肯定地点点头,天天马上在床上跳起来,一迭声地喊:“爸爸要带我去肯得基喽,我要去肯得基喽。”
晓荷站在床边看着魏海东笨拙但很认真地给儿子穿外套,再看看儿子兴高采烈地样子,早晨的阳光从窗口斜照进来,屋里笼罩着一片温暖的光晕,她把耳边的乱发轻轻抿到耳后,对着魏海东浅浅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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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风,夹裹着春天的气息迎面扑过来,像无数小手抚摸着脸庞,路边的垂柳就在这春风的吹拂下一点点变绿,济南的春天是稍纵即逝的,仿佛一眨眼的功夫夏天就会带着骄阳来临。
晓荷骑在自行车上,不紧不慢地蹬着自行车的脚蹬,春天来了,整个人仿佛舒展开了,浑身轻松了很多,她一边蹬车一边打量着路边的楼盘,最近几年随着城市建设的快速发展,济南的大街小巷发生了日新月异的变化,道路两旁新开发的小区比比皆是,一栋栋居民楼像雨后的春笋拔地而起,楼房有古朴的,有新潮的,风格各异,但是这像森林一般密密匝匝的楼房,却没有一扇窗是为她而打开的,这让在这个城市奋斗了十年的晓荷十分不平。
人向来都是随着环境改变而改变的,晓荷虽然很热爱自己的故乡,但在这个城市十年了,她感觉自己渐渐溶入到这个繁华的都市,热闹的人群,宽阔的马路,是一个农村出来的孩子十分向往的生活环境,晓荷知道她身边的一些本地人虽然在表面上十分友好,但背地里对他们十分不屑,因为对于一个外地人来说,你只有在这个城市有套属于自己的房子,才算是在这个城市扎下了根。
晓荷看着路边的一栋栋住宅楼心里是说不清的感觉,明年天天就该上小学了,如果房子买不下来,户口问题也就安定不下来,在这个城市是空挂户口的孩子是没有哪个学校愿意接收的,即使接收也要交一大笔借读费,钱还是其次,她真的不想让孩子背着务工子女的身份开始他的求学生涯。
“贫贱夫妻百事哀”,现在想来,晓荷越来越觉得古语的精辟和凝练,那是古人一辈又一辈经过生活的考验,总结出来的经验和教训。
可是这古语如果在七年前和晓荷说,她是绝对不会相信的,并且有一大堆话等着反驳,“谁说贫贱夫妻百事哀?没有爱情的婚姻才是最悲哀的,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是可以创造奇迹的,只要有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她会一脸的不平与不屑,好像这句话亵渎了她的爱情。
但是走进婚姻七年,晓荷终于体会到物质和金钱对于婚姻有着不可忽视的影响,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每个人都向往美好悠闲的生活,这是天性使然,晓?****灰膊焕猓淙皇谴优┐宓募杩嗷肪持凶叱隼吹模康男愿窬龆ㄋ且桓霾桓视谄椒驳娜恕?
一直以来,晓荷对生活的期许是如果条件允许,她在家里相夫教子,养养花,看看书,煲各种营养的靓汤调剂生活,每逢假期一家人去世界各地旅游,让孩子从小就见多识广,孩子要从小要挖掘他的潜质,给他最好的教育,可是现实的生活是她住在租来的房子里,每天醒来就开始一天接力赛,像个陀螺一样不能停息。
生活的局限远的不说,就说房子吧,在她的想象中她的房子应该在新建成的小区,房子的楼下要有茂盛的绿色植物,还要有个儿童的游乐广场,这样在天气好的时候,她可以坐在阳光下,看孩子们来来回回的跑,是一种平凡的幸福,周围都是年龄相仿的邻居,那样孩子也可以从小有着很多的玩伴,现在都是一个孩子,没有玩伴的孩子性格注定不够健全,在一个小区生活时间长了,说不定相处下来,自己还可以找到一两个知己。
对于房子本身,晓荷倒没有太大的奢望,只要阳光充足,除了他们的卧室,要有孩子独立的房间,最好还要有间书房,看书是需要氛围的,在一个独立的空间看书绝对是一种享受,每当晓荷想像未来的家,就会忍不住无限向往,她想她会用全部的心思来布置他们的家,阳台上种植翠绿的吊兰,房间的陈设不需要奢华,只需要无尽的温馨。
可是这样对生活基本的愿望都实现不了,这使晓荷对生活充满了很多不切实际的幻想又不断遭到自己的打压,在结婚后的很多时间,晓荷只好对着魏海东不厌其烦地描述他们未来的家,以排解自己不能实现愿望的郁闷,但是她看到了魏海东日渐厌烦的脸色。
于是,这样的向往最终成了她心口永远的痛。
七十年代出生的人是幸福的一代,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他们没有经历过抗日战争的硝烟,也没有遭遇自然灾害的侵袭,好像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但是当他们走出学校,走向社会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他们是幸福的一代同时也是尴尬的一代,他们没有赶上粮油补助,没有赶上铁饭碗,当然更没有赶上福利分房,他们要自己全权负责自己的生老病死、娶妻生子。
九十年代后期,在经济大潮的推动下,取消福利分房像给城市的房地产业打了一剂强心针,房地产开发成了城市最热门的行业,城市里到处开始如火如荼的建设,房子价格当然也水涨船高,如果不是父母做城市的先行者或者给予强大的经济赞助,一对年轻人想要在城市买一套商品房成家,简直是比登天还难的事情。
晓荷和魏海东的家都在农村,父母是典型的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在闭塞的农村,千百年来信奉的是养儿防老,多生孩子就是多存钱,晓荷和魏海东的父母无疑对这个观点当然也深信不疑,偏偏他们出生的年代是计划生育没有完全普及的年代,他们都是上有哥姐,下有弟妹的幸运儿。
对于一个农村的家庭来说,靠在一亩三分地上做文章,要养育三四个孩子,僧多粥少是显而易见的,如果同时供几个孩子上学是非常困难的,大多数家庭通常在孩子可以帮助大人干活的年纪,也正好是小学毕业的时节,他们已经可以认识自己的名字并且出门找厕所能识别男女的时候就让孩子辍学了,所以农村孩子能读完大学的,绝对是风毛麟角。
晓荷的家在鲁东南,她在家里是老大,她上学的时候,弟弟妹妹还小,等到她小学毕业,学习的优势渐渐显露出来,以优秀的成绩考上初中的时候,弟弟妹妹也陆续上学,财政开始吃紧。可是看到她的学习成绩优秀,开明的父母十分不舍得让她辍学,后来妹妹小学毕业,家里实在供不起三个孩子,就让她的妹妹辍学了,这是她一直感觉愧对妹妹的。
魏海东的家也在鲁西南,只是不在同一个乡镇,情况基本和晓荷一样,不同的是魏海东考上的是本科,学的是比较热门的计算机专业,晓荷考上的是大专,学的是语言类专业。
这样看来,晓荷和魏海东显然是从农村走向城市的典范,到现在还是十里八乡的荣耀,但荣耀归荣耀,他们毕业后面对的却是更为艰难的局面,尽管改革开放的春风吹了十几年,但对于一些偏远山村来说,影响却是有限的,家乡的经济发展一直十分缓慢,尽管全家人齐心协力奋斗,无奈条件限制,等到他们毕业的时候家里几乎都是家徒四壁了。
更令晓荷和魏海东始料不及的是他们经过了十年寒窗的煎熬,就像鲤鱼跃龙门一样跳出的农村,却遭遇了更大的尴尬,取消了毕业分配制度,他们要手里拿着自己的档案找工作,取消了粮油补助,他们要用自己的微薄的工资养活自己,取消了福利分房,他们要为有一个属于自己挡风遮雨的房子奋斗几十年。
晓荷和魏海东是在一场老乡会上相识的,年轻的心很快因为相同的成长背景而惺惺相惜,他们互相鼓励,像一对怕冷的小动物一样靠着取暖,相爱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毕业后他们一起留在了省城。
但他们的恋情同时遭到了双方父母的反对,魏海东的父母认为好不容易供儿子读完大学,儿子彻底跳出农门,怎么也要找个城市的媳妇才算在城市扎了跟,而晓荷的家和魏海东的家虽然不在一个镇,但是互相打听也能打听到,他们认为晓荷还有弟弟妹妹在上学,以后的负担肯定很重,于是当面对魏海东提出反对。
晓荷家反对的理由更加明确,晓荷的母亲虽然是农村人,但看事情是很有见地的,她对晓荷和魏海东的婚事很不看好,她对晓荷语重心长地说:“晓荷,我们供你上大学可是很不容易的,虽然不图你回报,但是我们希望你过得好,女孩子读书就是为了找个好归宿,现在趁着年轻,你就是不找个有权有势的,起码也要找个有房子的,农村的女孩子相亲还要先看看房子呢,你已经穷了二十多年了,还想继续穷下去吗?你们两个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让我怎么放心呢?”
恋爱使人的智商下降为零,晓荷当时已经陷入了情海,哪里听进去这些话,她信誓旦旦地对母亲说:“妈,你就放心吧,牛奶会有的,面包也会有的,我和海东以后都是有工作的人,房子只是早晚的事情,我相信我们可以创造一个美满的家庭,你放心,用不了几年我们就会有自己的房子的,到时把你接过去好好享几年清福。”
千古以来,爱情都是愈挫愈勇的,他们的恋情因为家人的反对而更加弥坚,“儿大不由娘”,双方家长看他们坚决的样子只好不再反对,于是晓荷在租来的房子里做了魏海东幸福的新娘。
虽然没有钱,没有房子,但那时候的生活是幸福的,爱情是最好的调色板,他们因为年轻而豪情万丈,对未来充满了憧憬,他们相信只要努力,面包会有的,房子会有的,所以贫困并不能阻碍他们幸福的生活,他们在租来的房子里过得有滋有味。
但是生活是现实的,随着婚龄的慢慢成长,他们的激情呈直线下降,生活很快向他们揭开了温情的面纱,对于两个白手起家的年轻人来说,在一个陌生的城市生活是一件相当不容易的事情,一针一线都要自己置办,而晓荷和魏海东毕业的前几年,所有的工资除了自己吃饭,剩下都全部交给父母,用于改变家里的状况了,所以结婚后他们的生活基本是从头开始。
晓荷从小是吃苦长大的,对于这样的生活还比较适应,她最适应不了的是在这个城市每年都要搬几次家,像候鸟一样到处迁徙,她感觉自己的柔情蜜意和对生活的憧憬,一点一点在搬家的过程中消磨殆尽,每搬一次家她都像经期综合症一样烦躁不安。
人,之所以苦恼,是来自内心的欲望,说得冠冕堂皇一点是来自梦想。如果一个人衣食无着,他会渴望温饱,等他有了温饱,他会渴望安定,等他安定了,他会渴望奢华,晓荷觉得自己就是这个样子的,最初她渴望走出闭塞的农村,做一个体面的城里人,参加工作后她觉得自己第一个愿望实现了,她开始渴望爱情,现在她的爱情也实现了,她开始渴望一个温暖的家,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没有房子就是没有自己的家,那个梦想中的家园像一块巨大的磁铁,时刻吸引着晓荷这根铁钉,她做梦都想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但随着房价的飞涨,他们买房的梦想像风筝一样越飞越高,遥不可及。
晓荷和魏海东都是工薪阶层,每个月的固定工资要吃饭、穿衣、交房租、交水电费,还要接济各自的家庭,几乎每个月都捉襟见肘,而房价就像上足了发条的钟表一样一个劲攀升。
更为残酷的是在结婚一年后,他们在一次不小心的激情中怀上了爱的结晶,面对现实,他们对突如其来的小家伙束手无策,魏海东的意见是不要这个孩子,生活的残酷让他们猝不及防,如果给不了孩子好的生活,不如先不要让孩子来到这个世界,晓荷虽然对房子的渴望到了痴迷的地步,但对于出现在腹中的小生命,突然开始了母爱的觉醒,她第一次感到自己是那样的渺小,而爱情之于生活是那样的苍白,她抚摸着自己渐渐隆起的腹部一次一次在梦中哭醒。
孩子的到来是拖了爷爷的福。魏海东的爸爸一听说他们要把孩子做掉,扔下手中的农活就坐车来到济南,这个耿直的老汉见到魏海东和陈晓荷一顿猛批:“你们长大了,有本事了是不是?婚都结了,有了孩子还不要?不知怎么想的,我今天把话撂在这里,你们谁敢动我大孙子一根头发,我跟你们没完~~”
父亲的话对于魏海东而言就是圣旨,不论什么时候都是绝对地服从,而晓荷刚开始诉说生活的艰辛,实在不适合要孩子,公公的话就挡了过来:“我们年轻的时候,比你们现在苦了不止十倍,不还是把海东他们一个个养大了?你们要闲孩子累赘,等生下来送回老家,我和你妈用米糊糊也能养大。”
孩子最终生了下来,晓?****簧岵坏盟突乩霞页悦缀背晌盖滓院笏胖篮⒆涌梢匀靡桓雠送烟セ还堑母谋洌涞拿挥凶约海挥性颍踔亮澜绻鄱几谋淞耍醯米约憾院⒆佑凶拍蟮脑鹑危ǘ运涸穑炎约旱拿蜗胍踩考耐性诤⒆拥纳砩希衷谧钚欧畹囊痪浠笆牵翰荒苋煤⒆邮湓谄鹋芟呱稀?
但魏海东对她的观点嗤之以鼻,他说:“我从小也没有什么学前教育,上学的时候学习成绩照样比那些城市的孩子强很多。”
魏海东对晓荷对待孩子的态度十分不满,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要知道孩子都是被宠坏的。而晓荷坚持的是关爱教育,让孩子从小感觉到爱,培养良好的EQ,所以对魏海东十分不满,两个相爱的人渐渐开始了夫妻的吵架生涯,这不能不说是从量变到质变的过程。
除此之外,其他的矛盾也渐渐凸现出来,添一个孩子就是添了一台花钱的机器,偏偏两边的老人都脱不开身,没人能帮晓荷带孩子,找保姆是绝对不放心的,晓荷觉得反正她的单位又不是铁饭碗,一咬牙辞了职,专心在家带了三年孩子。
他们家的底子本来就薄,这样过了三年,基本坐吃山空,房价却一天没停的往上涨,买房子更成了遥不可及的事情,对房子的梦想从结婚开始,已经整整做了七年。
现在他们租的这套房子,是一套八十年代的旧房,顶楼,冬凉夏热,唯一可取的是价格比较合理,晓荷现在想来,或许就是生活的困顿让她看清了婚姻的本质,也是生活的磨砺让她失去了对魏海东最初的崇拜,其实在婚姻生活中,彼此崇拜也是夫妻感情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晓荷想起往事,一阵失落涌上心头,但想起魏海东今天早上的话,她又释然了,生活固然是一种磨砺,但只要有希望就有前进的动力,面包会有的,房子也会有的,何况魏海东也曾深情的看着她的眼睛,内疚的说:“晓荷,对不起,我知道你的梦想,你等上几年,咱们攒点钱,我一定让你住上咱们自己的房子。”
每当这个时候,她的心里是很满 |